修者大陸邊緣。

雖是寒冬季節，但樹木郁郁蔥蔥，兩岸青山猿啼不止。豐茂的草叢間藏著好奇的兔子，小動物們側著腦袋，看著河中的陌生來人。時而交頭接耳，像是在討論著奇怪的外來者。

蘇谷雨劃著小木船，欣賞兩岸風景，曬著樹葉縫隙落下的斑駁陽光，有種難得的愜意感。

小白蛇盤踞在蘇谷雨的肩頸上，為蘇谷雨講解村中情況，“村落名為水曦村。村內閉塞，只有一條水路能走。距離鄰村很遠，能自給自足，村民鮮少與外界交流。久而久之，外界也把這村忘了。數萬年來，不論修者大陸如何動蕩，村落都過著安穩太平的日子。”

“數萬年？你怎麽知道這麽久？”蘇谷雨擺動船槳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
他看到樹後的傻麅子在被兔子一頓訓斥之後，慌慌張張跑開。只是距離太遠，他聽不到聲音。

“我的記憶傳承是這麽說的。”說著，小白蛇嘆息一聲，“我……就是你父親，曾在這村中住過，記憶讓我們有危險就回來這邊。但更多的，我已經忘了。父親害怕我們去救他，將我的力量封印了，連帶很多本該屬於我的記憶也變得模糊不清。”

他本是一條震天撼地的參天巨蟒，結果被父親硬生生封印成一條巴掌大的小蛇。

要不是他力量被封印，他也不能被那些廢物魔修追得四處奔逃。

“嗯。”蘇谷雨還想再看一眼那只奇怪的兔子，可小船緩緩前移，兔子很快就被草木擋住了。

“你放心，村中曾救過一名半步成仙的修者。那修者為報答水曦村，成仙前為村做了不少防禦法陣結界，很是安全。就算魔修順著蹤跡追來，也找不到入村的路。”察覺蘇谷雨沒認真聽，小白蛇的蛇尾巴啪的一下打在了蘇谷雨的後腦勺上，“專心點。”

蘇谷雨摸摸後腦勺，並不疼，“你覺不覺得，這邊的動物怪怪的。”

總是盯著他們看，而且圍觀他們的動物越來越多。

“有什麽可奇怪的，此處靈氣純凈，青山綠水，有妖獸生活不是很正常嗎？”小白蛇不以為意地說，“修者大陸哪一處沒幾只開靈智的妖獸。”

“那，那開了靈智的妖獸還能吃嗎？”蘇谷雨擔憂地問。

小白蛇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，冷笑一聲，“有什麽不可吃的。這世界，只有你不想吃，就沒有你不能吃。”

世人都說魔修殺人如麻，生性殘暴，可那些道貌岸然的修者又好到哪去？背地裏那一套與魔修也沒多少差別。

他至今都無法忘記自己尋求父親友人幫助，反被關押在籠子裏的場景。

若不是他留了心眼，隱瞞了自己擁有的妖族能力，只怕現在已經被大卸八塊，成為修者桌上的佳肴美味。

蘇谷雨察覺小白蛇情緒不太好，沒敢再說話。

他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，不知道曾經經歷過怎樣的艱難困苦。但從小白蛇透露出來的三言兩語能得知，他的過往並不怎麽美好。

又轉了一個彎，景色有了極大的不同。

濃霧彌漫，粉色的小花開在蜿蜒曲折的梅樹上，如畫如仙境。梅樹又矮又胖，不到兩人高，但花香四溢，很是令人歡喜。

蘇谷雨深深吸了一口香氣，很是神往。

“這麽多花，過了冬天肯定有很多梅子。”想到酸酸鹹鹹的腌梅子，蘇谷雨就口水直流。

岸邊有幾株熟悉的灌木，蘇谷雨喜不自勝，指著那幾株灌木道：“那邊還有桃金娘。可惜不是季節，我好久沒吃過桃金娘了。”

“那好像是覆盆子，我超喜歡吃的。”

“地稔！”

“山楂！”

“八月瓜！”

“這邊好多吃的啊。是村民刻意留的吧？”

兩岸滿滿當當的全是能長出果子的植物。只是寒冬季節，植物並沒有掛果。可也足夠讓人期待秋天時那碩果累累的盛況。

“你這人，怎麽這麽喜歡吃。”小白蛇無奈用蛇尾扶額。

“喜歡吃怎麽了，民以食為天。靈獸不能吃，總不能連水果都不讓我吃吧？”蘇谷雨不滿道。

“你已經辟谷了。”小白蛇提醒。他就沒見過比這人更饞的修者了。

想到以後沒有肉吃，蘇谷雨難免失落，“這邊就沒有沒開靈智的動物嗎？”

小白蛇歪著腦袋，看了一會蘇谷雨的表情，忍不住笑，“村裏應該養著家禽，到時候去村裏問問。”

眼睛頓時亮起，蘇谷雨努力劃槳，“那我們趕緊去村裏。我跟你說，我做的叫花雞特別好吃。之前回鄉跟我姥姥學……額，具體我忘記了，不過我印象裏我會做叫花雞。到時候你一定要嘗嘗。”

“好，我以後嘗嘗。”小白蛇點頭。

蘇谷雨看了眼小白蛇，察覺小白蛇沒有半點異樣，心下稍安。

他竟然一不留神就把穿越前的事情給說了出來。小白蛇盤起來僅有只有巴掌大小，看著出生並不是很久。說不定小白蛇的父親就是他楚溫玉父親的靈寵，因此繼承的記憶也就有關於楚溫玉父親的部分，但對於他這身體的事情並不那麽了解。

小白蛇面上不顯，心思卻是很覆雜。

這段時間的相處，他意識到眼前這人有屬於自己的記憶，卻又對自己是楚溫玉這事深信不疑。修者大陸有奪舍他人身體之法，加上死而覆生，如此就能解釋眼前這人的多種反常行為。

只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。

能夠奪舍他人身體的必定是高修為修者，而這人記憶清晰，體內有強大的法力，卻一點法術都不會。這實在是耐人尋味。

不過這樣更好。

奪舍他人身體，必將繼承身體的因果。

這人深信不疑自己是楚溫玉，他便能順利地利用這人幫他救出父親。至於他與這人的因果，待父親安全之後再慢慢償還也不遲。

小白蛇至今深信眼前這人是天道賜予他的一個機遇。

是他絕望無助，求救無門時給他的幫手。

“你給自己起一個名字吧，便於在村裏相互稱呼。”小白蛇說。他不想叫對方為楚溫玉，因為這是父親給他起的名字。他從小與父親一起生活，只有父親一個親人，對父親的一切都極為珍視。

“為什麽？”蘇谷雨疑惑，“直接叫我楚溫玉不行嗎？”

他剛剛露出了馬腳，擔心小白蛇在套他的話。

“若村落有一日被發現，那魔修盤問起來，村民不知你是楚溫玉，總也多一線生機。”小白蛇的蛇尾巴無意識地拍打著自己的蛇身，“再者，村落有結界守護，結界防修者，防妖魔，只有毫無修為的凡人不受結界阻礙。村中很可能仍舊以凡人居多。我們回去躲避，總不好打擾他們的安穩生活。”

說是這般說，可他選擇回去，就是一種打攪了。

可他們都需要一個安穩且不被魔修打擾的地方養傷。

並且，他想知道記憶中那位隱世妖修是否還留在村中，他想說服那位妖修幫他救出父親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蘇谷雨想到自己一抹異世魂魄，什麽都不剩，幹脆將自己的名字說出來。

“蘇谷雨。谷雨，春季的最後一個節氣，雨生百谷，雨潤萬物，好名字。”小白蛇讚道。這是一個充滿期待的名字。

“是吧。我也覺得。我很喜歡這個名字。”蘇谷雨笑著說。

蘇谷雨的爺爺住在鄉下，喜好耕作。他的名字便是爺爺起的，承載著爺爺對他的所有期待。

小白蛇打量蘇谷雨的表情。

看來這人奪舍這具身體前，名叫蘇谷雨。他暗暗記下了。

在蜿蜒曲折的水路逆流而上，轉了三個彎，兩岸景色從森林變為大片的農田。水曦村的冬天算不得很冷，能利用農田栽種一些土豆地瓜，增加產收。

看到農田，蘇谷雨眼前一亮，“是不是快到了。”

“對。”小白蛇看到如此多農田，生出不好的預感，“妖修能吸收天地日月修煉，不用大量進食。”

“難不成村裏都是凡人？”蘇谷雨明白了小白蛇話裏的意思。

這是他們最不想遇到的情況。

修者與凡人猶如天塹之別。面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修者，凡人通常生出兩種極端心態。一種是毫無理智的崇拜，另一種則是對自己得不到的強大力量的排斥和嫉妒。加上他們是被魔修追殺，尋求保護的落難者，會給村子帶來麻煩，極容易引起村民的反感。

想到那殘忍的魔修追殺他們，蘇谷雨擔憂地問：“我們真的進村嗎？”

他並不想把危險帶給純良的村民。

“先進去看看情況。若他們都是凡人，我們趕緊離開。”小白蛇說。他並不僅是回來躲難，更是想尋隱世妖修幫忙。

“說得是。魔修總不能不讓我們路過。”蘇谷雨自我安慰道。

小船一點點往前，越發靠近村落。

“我先藏起來。你按我之前說的話說就可以了。”小白蛇順著蘇谷雨的胳膊而下，鉆進了蘇谷雨的衣袖裏，身體纏繞蘇谷雨的手腕。

如今他的身體小，藏在蘇谷雨的衣袖中也不明顯。

小船才至半路，距離村口還有好一段距離時，蘇谷雨就被人攔了下來。

“哪來的外鄉人？來做什麽的？”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人扛著鋤頭，面上都是警惕。

鋤頭和雙腿還有新鮮的泥巴，顯然在田裏忙著農活，瞧見蘇谷雨才急忙走過來。

“我叫蘇谷雨，父母離世，帶著父母的骨灰回來安葬，希望讓父母落葉歸根。”蘇谷雨將小白蛇教的話覆述。只是名字稍微改了改。

楚溫玉是離開家鄉之後才出生的，就是對村民說楚溫玉三個字，也沒人認識楚溫玉。

“落葉歸根？”中年大叔眉頭微皺，上下打量蘇谷雨一番後，嗤笑，“怕不是惹了什麽事情，回來躲避追殺的吧？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白蛇至今深信眼前這人是天道賜予他的一個機遇。

天道：你搞錯了，這是給你的對象。

蘇谷雨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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